谭子漪

一个理想主义者。

有没有人可以帮我瞄一下,到目前为止的这段剧情,有没有逻辑诡异或者行动不合理的地方……

0、楔子

 

那是一个我做了一遍又一遍的梦,在那个梦中,我看见一个美丽的女人跪倒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之上。我看不清她确切的样子,却知道她正在哭泣。她的悲伤,她的怨恨,她的愤怒,她强烈的情感就像奔涌的潮水一般向我涌来。

而就在这时,我的耳畔突然又传来某种恐怖的哀嚎,那复数的哀嚎声伴随着木板断裂的巨响,和浪涛拍击的轰鸣,从遥远的迷雾中传来。

然后,我听见女人笑了,像是放弃了理性一般,她浑身颤抖着疯狂地笑了起来。

然后,她突然扭过头来,不知道属于谁的鲜血溅在她精致的面容上,看起来格外诡异。

然后,她摇晃着向我走来,我依旧看不清她的样子,但却在心里知道她很美,很美。

然后,我醒了。

 

1、枕边传说 

 

在这座岛上长久地流传着这样一则传说:在满月的夜晚前往悬崖上那座废弃的灯塔,让灯光闪烁三次就会发生奇迹。

似乎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但却总想不起来是谁告诉我们的。我想这并不是某个大人告诉我们的。因为只要和他们一提起这件事,他们就会厉声呵斥。

大人们说,那座塔是被诅咒的塔,绝对不可以靠近,更不可以点亮。因为一旦它被点亮,就会有可怕的东西在灯光的指引下,从比塔尔塔洛斯还要深的深渊里爬出来。

所以我猜,这也许是夜风化作絮语,吹在每个孩子枕边的小秘密吧。

 

尽管大人们一再地警告着,但总有那么几个不爱听话的小屁孩,比如我,比如安娜,又比如年长我们四岁的西蒙。我们三个的家住得很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经常凑在一块儿干些调皮捣蛋的事情,也共同保守着一些决不可告诉外人的秘密。

 

去灯塔探险这件事最初是由安娜提出来的。

那天我们正在安娜的家里玩着西蒙带来的新玩具,安娜突然轻手轻脚地把房门关上,说有一件大事要和我们商量。

“是什么大事?”西蒙马上两眼发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而安娜却突然又有些迟疑,顿了顿才问道:“你们听说过悬崖上的那座灯塔吗?”

“听说过,怎么了?”我放下手中的玩具,抬头看她,也许那时的我就已经有了某种预感。

“我想要去那里。”安娜低声说道, “我想要看一看那个奇迹。”

“去那儿?为什么呀?”西蒙大呼小叫道。而安娜立刻像惊弓之鸟一般,拼命地对他做出噤声的动作,生怕引起门外大人们的注意。

“你知道那个奇迹是什么吗?”我压低着声音问她。但安娜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我和西蒙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多少有些犹豫。因为我们都曾经被大人们恐吓过,如果去那座灯塔的话,就要打断腿,没收所有玩具,不准出门玩耍之类的。这些应该并不只是用来唬人的大话,因为大人们自己都对那个地方忌讳莫深。这可真是一件不是一般调皮捣蛋能比的真正意义上的“大事”啊。

“如果你们不想去的话,我就自己去好了。”安娜见我们许久都没有答应,露出了落寞的表情。那种表情仿佛是对我们背弃友谊的一种指责。

“我去。”我把手里的玩具扔到了一边,直直地盯着安娜的眼睛说道。

“哎?那,那我也去。”西蒙也赶忙附和道,或许是因为不想被我们俩排除在外,又或许是因为大人们所灌输的“作为哥哥的责任感”使然吧。

 

从那一天起,直到第一个月圆之日到来之前,我们三个人便秘密地做着一些准备。

我们假借散步的名义一起到街上闲逛,以迷路为借口向附近的居民问路,旁敲侧击着希望能探听出可以通到那座灯塔的路来。

而到了夜里,我们则假装睡着,实际上却熬着夜,竖起耳朵来注意着窗外的声响,直到确定到底几点之后,街上的行人,包括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才会彻底走光。

我们还各自从家中的地下室里偷出了一盏老旧的煤油灯,小心地藏在自己的床底下,藏在玩具箱的后面,才不会被大人们发现。

等到这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那一夜也终于来了。

 

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和父母道了晚安。妈妈还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点了一个吻,那慈爱的模样让我对夜里要做的叛逆的事情感到有些惭愧。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我还是老老实实地爬上了床,新晒的被子散发出温暖的芳香,犹如修普诺斯的低语一般想要将我俘获。而我,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为了防止自己在夜里会困倦,我在这一天的午后特地小睡了一会儿,所以现在的我一点儿困意都没有,倒不如说因为对夜里那场探险的期待,反而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我不停地看向床头的小猪闹钟,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确认着时间。

等到约定的时刻一到,我便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先将枕头塞进了被子里,假装成自己还在床上的样子,以防万一父母会在起夜的时候过来查房。接着我从床底取出了那盏煤油灯,跑到了窗边,一脚踏上了那张铺着绒布坐垫的靠背椅,随后便趴在窗台上翘首等待着。

不一会儿,西蒙便带着安娜来到了我的窗下,他们穿着睡衣却踏着皮鞋的模样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让我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很快,我就要和他们一样了。

我先将煤油灯和皮鞋递了出去,随后两手在窗框上一撑,便跳了上去。窗外的西蒙慌忙将东西丢给一边的安娜,紧接着便向我伸出手来。

虽然我已经十分小心了,但是当我跳下去的时候,还是不小心踢倒了窗沿下的花盆。我们三个立刻被吓得屏息噤声,幸好这小小的动静似乎并没有吵醒任何人。

 

这一刻,满月之下,寂寥无人的街道,陌生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2、森林尽头的塔 

 

我听说,那座灯塔在我的曾爷爷出生以前就已经矗立在那座悬崖上了,人们说它至少得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当然也可能有几千年。

只是那座灯塔的位置确实十分诡异,和港口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夜航的船只或许能够通过它找到我们岛,但却必须绕一大圈才能够进港,否则就会直接撞在岩壁上。

或许正因为如此,它才会被废弃吧。现在,人们在港口附近的高地上,使用着另一座灯塔。

但也许正因为实在太久没人去过那里了,无论我们在街上如何打探,都没找到能够直接通到那座灯塔的路来。所有的线索都只能指向灯塔外那片森林的入口。即使是那片森林,也很少有人会去,伐木工也只在附近砍一些树,而对于上山的路,对于森林深处的那座高塔,他们从不过问。

 

而现在,我们三个穿着睡衣提着煤油灯的小孩,便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来到了这片从未踏足过的森林的入口处。

夜风从幽深的森林中呼呼地向我们吹来,似是某种威吓,又像是某种扭曲的欢迎。而在这其中,是否又夹杂着某些未知的存在,正默默地注视着无知妄为的我们。

 

西蒙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指南针,那是他某一年生日的时候,他住在星之大陆的亲戚寄来的生日礼物。

 “我已经在图书馆里查过了这儿附近的地图。从这个入口进入森林的话,那座灯塔差不多就在正东的方向,稍微再偏南一些。”

西蒙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了火柴,把我们的煤油灯都点上,接着道,“拿好你们的灯,跟上我。”

随后,他便迈开步子,向着森林中走去。

 

那一晚,我们谁都没有戴手表,或者怀表,所以也不知道在森林里走了多久。

夜风中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嘶吼,将我们吓得心颤,但最终什么可怕的事情也没有发生。倒是有不少松鼠之类的小动物被我们的灯光和脚步声吵醒,一溜烟地爬上了树去,就没了影。所以我们很快便从一开始的紧张气氛中放松了下来,仿佛这只是一场郊游,只不过时间是在这神秘的夜晚。

 

也许该说老天保佑,我们既没有走散也没有迷失道路,很顺利地就到达了那座灯塔。

而当我们真正来到它的脚下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是一座多么有违常理地与众不同的塔。

 

以前,当我们远远地向它眺望的时候,只觉得那是一座比较高大的古老的灯塔。而现在,我们却发现,这灯塔高得异乎寻常,比港口那座灯塔高出两倍还多。

石质的墙面没有任何涂料的痕迹,方形的大石块整齐地向上垒去。岁月在这些大石块上留下了些许风化的痕迹,但它却依旧坚固无比,即便是最为猛烈的风暴似乎也难以将它击倒。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设计了这座神奇的灯塔?又是什么样的人将它建造出来?

比起那则流传于孩子们之间的传说,这座灯塔本身就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了吧。

 

“喂,这里可以进去哦。”

就在我停下脚步来思索这些千古谜题的时候,西蒙和安娜已经将我甩在后面,并顺利地找到了灯塔的入口。我循声跑了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大约有三四个人那么高;虽说是入口,却既没有门框也没有门。要不是因为它的形状太过整齐,恐怕会让人误以为那是一个镶嵌在自然山体中的洞窟。而那洞中深不见底的黑暗,又仿佛正流动着向外弥漫,像是在下一秒就会将我们弱小的身躯吞没一般。

“要从这里进去吗?”我突然间有些畏缩,声音也开始打颤,想要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回到自己的家中,在温暖的被窝里度过这漫长的一夜。

但西蒙似乎没有注意到我说话语气中的异常,反而很认真地举高起了煤油灯向那个黑洞伸手探了进去。

“那边似乎有楼梯。”西蒙说着,又向前踏了一步。

但也许是因为灯光实在太暗的缘故,我什么都没看到。我转头望向安娜,安娜也是一脸迷茫的表情。

“总之,只有这里是可以进去的。”西蒙肯定地说道,“都已经到了这里了,就上去看看吧。”

“嗯。”我和安娜同时点了点头。毕竟我们已经准备了那么久,大半夜地跑到了这个地方,如果现在放弃了回去,一定会很不甘心。

而当我真正踏入那片黑暗中的时候,我突然又有一种感觉,即便现在回去了,总有一天我还会再次来到这里。因为尽管心中正害怕着,但对这座神奇的建筑我已经燃起了无法扑灭的好奇之火。

 

3、巨大的“楼梯” 

 

我和安娜在西蒙的带领之下,一路向着西蒙所说的“楼梯”走去。这时的我们也开始一点点地能够看到那确实是“楼梯”的轮廓。只是走到近前,我们又一次惊呆了。那虽然是一格一格向上延伸的台阶,但每一格的高度却高得异乎寻常。作为孩子的我们很难在那样的楼梯上正常行走,恐怕得手脚并用地攀爬才能前进。

“现在……该怎么办?”我举着灯,看向一旁的西蒙。

“看来只能爬上去了。” 西蒙将煤油灯放在手边的台阶上,随后顺着阶梯延伸的方向向前望去。只见楼梯在前方的黑暗中隐约拐了个弯,接着便沿着灯塔的墙壁内侧一路盘旋向上。我们的视线也随之向上移去,这时我们才发现,这座灯塔的内部几近中空,只有这巨大的螺旋状的阶梯一路延伸直到灯塔的顶端。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安娜怯生生地说道,“也许我不该这么任性的,还拖累你们……”

“只是爬楼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挺直了腰背,说着大话。

“是啊。”西蒙接着说道,“安娜你不是很想看一看那个奇迹吗,那么我们就一定会帮你实现这个愿望的。”

“谢……谢谢你们……”安娜低头轻声地说道,昏暗中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于是,我们在台阶下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便开始了漫长的攀爬。

 

这座巨大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一般不断地向上延伸。虽然有明亮的月光从塔壁上开凿的窗口中照射进来,但却总是会被楼梯外侧的墙壁挡去了大半,我们的脚下依旧漆黑一片。

每一次我们都先将煤油灯放到上一格台阶上,然后爬上去,再从地上拿起煤油灯放到上一格台阶,如此往复。

在黑暗中前行的我们仿佛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疲劳的感觉使我们开始有些精神恍惚,纷纷出现了一些奇妙的幻觉。当疲劳达到顶点的时候,它却在一瞬间消失了。我觉得自己原本沉重的双腿突然变得轻松起来。煤油灯的火光也渐渐变得遥远,黯淡,又突然地在一瞬间散落开来,融入了四周的黑暗之中,仿佛天空中闪烁的星辰。

对了!我想我一定是来到了天堂,才能如此轻松地在星际间漫步。这座塔也一定不是普通的灯塔,而是通往天堂的巴别塔。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奇迹,这就是这座塔为什么建造得如此高大的原因。

我兴奋地开口想要呼喊那两个人,想要告诉他们我所发现是这一真相。但当我张开口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紧接着脑海中一片空白,无论如何回想都无法回忆起那两个人的名字。

等等,那两个人?哪两个人?

等等,我?我又是谁?我……又为什么在这里?这里究竟是哪里?

周围一切星星点点的光芒在这一念之间陡然消失,无尽的黑暗带着彻骨的寒意开始慢慢将我吞噬。

 

而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我的手臂被人猛地拉了一下。随后我用力瞪大了眼,看见我依旧还在那座巨大的楼梯上,左手正拿着煤油灯,右手则被一个男孩紧紧地拉住。

“你还好吗?你刚才差点摔下去了。”他一脸紧张地问道。

我没有理会他的询问,只深深地吸了一口,又慢慢呼了出来,那早已飘远的意识才仿佛刚刚回到了我自己的身体里。

“西蒙?”我试着叫了他的名字。

“嗯,怎么了?”西蒙狐疑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道:“没事,安娜呢?”

西蒙指了指我的身后,只见安娜正在我后面的一格台阶上,神情紧张地看着我。

“我没事。”我再次说道,“也许只是累过头了。”

“嗯,那再加把劲吧,马上就要到了。”西蒙见我没有什么大碍,转而有些兴奋地说道,“你看,上面已经没有更多的台阶了。”

我顺着西蒙举起的煤油灯抬头,隐约可以看见头顶确实已经变成了一片平坦的天花板。

于是我们继续向前爬了十几格,终于来到了这座灯塔的顶端。

当踏上最后一格台阶的刹那,我们纷纷瘫倒在了地上,一方面是因为疲劳,而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新的空间给我们所带来的巨大震撼。

 

4、未知的“奇迹” 

 

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真正的灯塔的内部是什么样子的。

即便我时常围着港口的那座灯塔打转,毫无保留地表现出我对它的好奇,即便我努力央求,使出各种撒娇的手段,但大人们还是总说,那不是小孩玩耍的地方,因此从来不让我进去。

而眼前的这个空间,因为它过于巨大使我无法用房间来称呼它。

我不知道港口那边的灯塔顶端是否也是这个样子的,但我却下意识地想着,即便它们的结构相似,那边的灯塔也不可能达到这边的规模。

 

从我们爬上来的楼梯这边放眼望去,远远地可以看到正对面有三扇巨大的窗口。这整个空间呈现出近乎半球形的形状,平坦的地面一眼望不到边,高高在上的穹顶仿则仿佛远在天边。

而当我们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就发现那和阶梯类似的石质地面上正以某种特定的规律,铺陈着一些金属的管道。这些管道上还刻着一些我们看不懂的铭文,它们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谜一样的圆盘,就仿佛是某本古老禁书上的魔法阵一般。而在那个“阵”的中央,有一个微微高于地面的突起。某种莫名的直觉使我们意识到,那应该就是启动这个古老的“魔法阵”,点亮这座灯塔的关键所在。

本已疲惫不堪的我们仿佛看到了希望,卯足了力气向那个方向跑了过去,任由手中拎着的煤油灯哐当作响,火光忽明忽暗。

 

而当我们走近之后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单纯的突起,而是某个凹嵌在地下的巨大装置露出地面的一小部分罢了。那个装置就像周围的地面一样,由许多金属管道横七竖八地拼接而成。而在那个装置的中央,也就是高于地面的那部分的正中,有一个圆柱形的凹槽,黑洞洞的看上去很深的样子。它静静地呆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颜色和光芒,却仿佛是一只潜伏中的野兽,正用它的双眼默默地注视着我们。

它在渴望光明,我的心中有一个声音这样说道。

可是光明又在哪儿呢?

那从窗口洒入的满月的光芒无法照射到这个凹槽里,它似乎在期待着其他可以将它整个都照亮的东西。

啊,对了,煤油灯。我突然想到。

于是我毫无预警地,完全没有和西蒙和安娜商量,就把手中那火光摇曳的煤油灯放了进去。

我原本还担心凹槽太深,没办法把煤油灯安稳地放到底部,好在只要把胳膊也一并伸进去之后,煤油灯就被稳稳地放好了。

而就在我把煤油灯放到底的那一瞬间,无数细碎的光线在我们脚下横冲直撞起来,它们不断地被反射,反射,最终充满了整个装置,然后汇聚成一道道强烈的光芒,射入那些神秘的金属管道之中。从管道缝隙中漏出的些许光亮可以发现,那些光芒沿着地面上铺陈的管道向着四面八方奔去,随后突然地从地面向四周的拱墙和穹顶射去。更加明亮的光线在这整个空间中被不断反射,最终汇聚成一束光柱,向着正前方的窗口射了出去,在窗外的海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椭圆形的光斑。

 

“你在干什么!”西蒙突然大声地叫了出来。

我也被这奇异的景象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就把煤油灯从凹槽里取了出来。那些不可思议的光芒也在这个瞬间黯淡下去,旋即便消失殆尽。

我心有余悸,手里提着煤油灯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西蒙和安娜。他们也看着我,三个人沉默了许久谁都没有出声。

“这样算是一次了吧。”是安娜首先打破了沉默。

“一次?”我疑惑地反问道,但马上意识到安娜在说什么了。

“让灯光闪烁三次就会发生奇迹。”我不觉地念出了那则传说的内容来。

“也就是说,只要再像刚才那样做两次就行了?”我兴奋地提高了嗓音,心中竟忘记了害怕,只被即将见证奇迹的激动与期待所充满。

 

西蒙好像也反应了过来,却拦住了我想要再次把煤油灯放进去的动作。

“那么让每个人都放一次吧。”西蒙说道,“这样比较公平。”

然后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每个人都放一次,这样奇迹才是我们大家一起创造的。”

虽然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快,但我承认西蒙讲的很有道理。于是我把煤油灯提到了身侧,然后后退了一步,又看向安娜和西蒙。

西蒙长大了一定会成为一个绅士吧,我经常这样想着。

只见西蒙用自己的煤油灯帮安娜照亮了脚下的路,护着她也走到了那个凹槽的旁边。

安娜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煤油灯从凹槽放了进去,方才奇妙的景象便再一次地出现了。

 

虽然我们看着这神奇的几近梦幻的景象如痴如醉,但心中仍然记得那个最初最重要的目的。我们所想要看到的一定不只是这种程度的景象,当灯光闪烁三次之后,一定会有更加绚烂的奇迹等着我们。

于是当海面上再次投下光斑之后不久,安娜便将自己的煤油灯从凹槽里拿了出来,换西蒙的放进去。

 

西蒙的灯也放进去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只要,只要……只要把这盏灯拿出来之后……

这样想着的我们,每个人,心都激动得砰砰直跳。

 

西蒙深呼吸了一口,用有些颤抖的手将灯从凹槽里拿了出来。

随后我们三个人便站在了一起,向着窗口的方向眺望,默默地等待着。

 

然而海面上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天空也没有任何异变,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也没有任何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我们的心情从期待变为焦急,从焦急变为烦躁,从烦躁变为愤懑,最后都开始大呼上当。

而就在这时,一股寒冷的夹杂着咸味与湿气的海风突然从窗口吹入了这个空间,像盘旋一般久久不散。恍惚中,我们似乎听到了身后传来一连串的声响,就像是发条玩偶动起来时那样的声音。

 

“啊,我的灯!”正支起双臂抵御寒风的我突然大声叫了起来。因为我手中的煤油灯竟然被那股莫名其妙的海风给吹灭了。

“哎呀,我的也!”安娜竟然也叫了起来。

一股莫名的恐惧顿时在我的心中升起,耳边的狂风中仿佛能听到某种诡异的笑声与犹如魔咒一般的只言片语。

如果我们的三盏灯都灭了的话,也许……也许……

“西蒙!”我不禁呼喊道。

“我还好!”西蒙喊道,只见他正将灯牢牢地抱在怀里,用背抵御着寒风。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这风有点古怪。”西蒙喊道,于是用他手中唯一的灯光带领着我们一同向来时的那道楼梯走去。然而——这还是我们来时的那道楼梯吗?

只见那道楼梯虽然依旧像方才那样盘旋向下,但台阶早已不是方才那般巨大的模样。如果不是四肢的疲惫还没消退,我想我一定会以为自己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因为现在的台阶已经与普通的台阶相差无几,虽然对于作为孩子的我们来说仍不十分亲切,但比刚才巨大的台阶要好走不少。而两旁的墙壁上也都点亮着照明用的火把,哪怕没有手中的煤油灯,应该也能顺利地走下去。

 

“快走吧。”西蒙催促道。

而我和安娜则仿佛被他的声音唤醒一般,赶忙抱着自己已经熄灭的煤油灯跟在了他的身后。

 

我们沿着楼梯一直向下,向下,向下,走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仿佛已经走入了地下,走入了地底,走入了那个世界一般。

而就在我们开始怀疑这条路是不是真的能把我们送回去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抹长方形的光。那正是我们方才进入这座塔的入口啊!

于是我们都不觉地加快了脚步,奋力地向那光奔去。看着光越来越近,我们的心也再次变得温暖起来。直到我们走完了楼梯,冲出了那个出口,便一头栽倒在了出口外的草地上。再回头时,只见那将我们一路护送下来的火光正一点一点地熄灭,就像是一位送完了客人的主人正转身而去。而那座巨大的塔内,又再一次地恢复了它无尽而神秘的黑暗。

 

5、奇迹的“宝藏” 

 

那一夜,我们回到各自家中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了。如果再晚一些的话,恐怕就会遇到那些早起工作的人了。

即便那时的天已经开始有些蒙蒙亮了,但劳累了一夜的我刚钻进自己松软的床被,还是很快地就进入了梦乡。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门外传来妈妈的唠叨声,迷迷糊糊地听得不太真切,但总而言之是催我起床是意思。

幸好这一天是休息日,否则我肯定会被妈妈掀了被子直接从床上拖下来的。

我恋恋不舍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老实说,我觉得一点儿都没睡饱,不过如果再这样睡下去恐怕会被大人们怀疑的。于是无论多么地不情愿,我还是勉强自己用力睁开惺忪的睡眼,一边搭着床沿,下床去了。

 

而就在这时,我的眼角扫到了一抹金色的光芒。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知为何,在那一秒,我想我的内心是被某种莫名的恐惧所支配了的。

 

等我冷静下来之后,我扭头向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我的床头柜上,我心爱的小猪闹钟前,那从窗帘的缝隙间溜进来的阳光所照射的地方,正静静地躺着一枚金灿灿的硬币。

我不知道是谁把它放在那儿的,明明我昨晚入睡的时候那儿还什么都没有。

我有些狐疑地回到了床边,伸手将那枚硬币拿了起来。

明明上面一滴水珠都没有,我却能感到扑面而来的湿气,以及那咸咸的仿佛海水一般的独特气味。

 

“莉莉!”门外再次传来妈妈的声音,“你还不起来吗?”

“来啦!”我慌忙应道,随手将金币放进了睡衣的口袋里。

 

(上篇完)



6、安娜的来信

 

这就是我在童年时,与我最重要的两个伙伴一起进行的探险故事。而现在的我则早已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了。虽然还不能说是大人,但至少已经是读中学的年纪了。

在那件事之后不久,安娜一家突然就搬离了这座岛,去海对面的星之大陆生活了。

这些年虽然无法见面,但我和安娜始终保持着通信,并总是期待着有一天,我们能够再次相见。

 

安娜的信有时一个月来一次,有时两个月。刚开始的时候,她总是兴高采烈地用孩童并不丰富的词汇描述着她在那片新天地所见到的新事物。后来当她渐渐熟悉那儿的时候,便开始用相对平淡的口气讲述起自己的生活,以及说她想念我们。

最近,安娜的信则充满着各种抱怨与不满,比如“为什么老爸和老妈总是爱管着我?”,“为什么女孩不能像男孩那样奔跑踢球?”,“为什么我非得学这些该死的我一点儿都不喜欢的课程?”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因为我自己也总是烦恼这些问题。

 

而这天,安娜寄来了一封特别的信,她在信中没有抱怨任何东西,却只告诉我,她恋爱了。

 

“亲爱的莉莉:

我正无比急切地想要与你分享我此刻幸福的心情。就在一个月之前,我的班上转来了一名转校生。他是一个皮肤白皙,长相俊美的男孩,而且比起周围的同龄人,他的睿智令他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十四岁学生。

我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被他吸引住了,但那时的我还未意识到他将对我有多重要。他的名字叫特尔,这确实是一个有些奇怪的名字,不过他现在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

亲爱的莉莉,我多么希望能够当面向你介绍他。他为我平淡无趣的生活带来了光彩。

同时我也祝福你,我亲爱的莉莉,也能够遇到你的那位‘他’。那时你将明白,恋爱是多么地美好。

最后,请代我向西蒙转达我的问候,还有叔叔和阿姨们。

如果你们假期里有空的话,也可以考虑来我这儿玩。好吧,这话我已经说了很多年了。

最后的最后,祝你们一切顺利。

你真诚的安娜。”

 

我坐在清晨的窗前将安娜的这封信一字一句仔细地看了两遍,心中又是欣喜,又是失落。最终还是默默地把它折起来,塞回信封里,然后放进了书桌右边的抽屉里。那里面满满地叠放着这些年来安娜寄给我的所有书信。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不知不觉在中我们竟然已经到了想要恋爱的年纪了啊。

可是我的那位“他”在哪儿呢?我不禁有些惆怅地想着,但在那份惆怅之下又隐约流淌着一丝期待。

 

7、塞特诺普一家 

 

我想我应该给安娜回一封信,但这并不着急,可以慢慢写,因为最近实在没什么太值得一说的大事,无论是这座岛,还是我。

倒是西蒙最近终于得到了他的第一份工作,作为一名邮递员在岛上到处乱窜。

他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到处乱窜,和我们一起,我想这份工作应该很适合他吧。

 

另外称得上新闻的就只有新搬来岛上的塞特诺普一家的事情了,但这终究也算不上特别大的事情,毕竟这座岛经常有人搬来,也经常有人离开。比如安娜他们家离开之后不久,很快就有新的外乡人买下了他们家的住宅,平平常常地生活了下去。

但塞特诺普家稍微有些特别,听大人们说他们并不是举家搬过来的,而只是来了年轻的姐弟二人。他们在靠近海岸的地方买下了一块地,雇人造了一栋两层楼的小别墅,并将外圈都围起来做成了私家花园。

他们平时很少与人交流,行事极为神秘,人们除了知道他们姓塞特诺普之外,还什么都不知道。哪怕是建造别墅的工人也只是称呼他们为“塞特诺普小姐”和“塞特诺普少爷”,他们似乎并不那么想和当地人成为朋友,又或者根本不屑于与当地人成为朋友。

不过他们确实相当有钱,能够买下那一大片地,所以毫无意外地引起了一阵骚动。

人们并不确切地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塞特诺普这个有些奇怪的姓氏似乎也不像是某个名门望族。最近有传闻说他们是大陆上某个富豪家的私生子,因为不受家中正妻的待见,便被他们顾全颜面的父亲塞了一大笔钱后打发离家。而为了躲避大陆上错综复杂的交际圈内的闲言碎语,他们才会选择来到这个没有人知道他们过去的偏僻小岛。

 

说起来西蒙好像对那一家很感兴趣。因为要送信和送报纸的缘故,他恐怕是这座岛上最频繁拜访那家的人了。最近遇到他的时候,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和我唠叨那家的姐姐如何地美丽动人,犹如出水的阿芙洛狄忒一般令人心驰神往。当然他也会顺便夸奖一下那家的弟弟,说他是像阿波罗一样光彩照人的美男子。

不过他大多数时候还是在讲“塞特诺普小姐”的事情,说她今天的气色比先前要好些了,说她对自己点头致意了,说她寄了一封信,那信封上的地址誊写得字迹娟秀。

如果是在西蒙下班后遇到他的话,他可以一直说到吃晚餐的时间。这迫使我有时不得不牺牲自己“淑女”的形象,粗鲁地叫他闭嘴。

而西蒙,在被我吼得哑口无言之后,却又毫不知趣地来了一句:“你该向塞特诺普小姐学学,那样才是真正的淑女。”

于是我果断地拿起桌上的小猪闹钟,作势要袭击他愚蠢的脑袋,他这时才会乱叫着从我的窗台边跑开。

 

不过有时候我也会想,等我到了“塞特诺普小姐”的那个年纪,是否也会成为一位像她那样美丽动人的女性呢?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对塞特诺普小姐抱有好感。有时我宁可她是一个吃人的怪女巫,也好过这女神一般令人痴迷的模样。

 

8、转校生卡涅斯 

 

在安娜离开了这座小岛之后,虽然我还是经常会和西蒙一起玩耍,但随着年纪的增长,我渐渐地也开始结交一些其他同龄的女孩作为朋友。比如我现在最要好的朋友梅伊,而她正是买下了安娜家住宅的那户人家的女儿。

我有时候觉得这也许是上天给我的补偿,补偿它从我的身边带走了安娜的过错。

当我告诉安娜这件事情的时候,安娜一方面很高兴我能找到新朋友,而另一方面又有些委屈地嘱咐我,千万别因为有了新朋友而把她给忘了。

不过西蒙却不怎么喜欢梅伊,说她总是伶牙俐齿的,让他很难应付。

 

每天早上,我都会和梅伊一起结伴去学校。一路上,她总是喋喋不休地给我讲着各种她道听途说来的事情。有大人们的事情,孩子们的事情,还有谁家的猫生了一窝小猫这种不足挂齿的小事。不过正因为如此,只要和梅伊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不会觉得太无聊。

 

这天早上,当我们已经坐进教室的时候,梅伊还没给我讲完路上的那个话题。于是坐在我前排的她便转过身来和我继续讲着。

而就在这时,教室的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像是一群簇拥着花丛的蜜蜂正嗡嗡地飞来。紧接着,我们班的老师皮特先生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各位同学们。”皮特老师击了一下掌,用他洪亮的声音说道,“马上就要打上课铃了,请各位回到自己的班级,做好准备。”

那群跟在老师身后的学生里顿时传来几声悲鸣,但依旧老老实实地散了开来,分别离开了教室,或者是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而当这些人全都散去之后,我才发现在老师的身后还跟着一名陌生的少年。那是一名皮肤白皙,长相俊美的少年,我想他应该就是引起刚才那阵骚动的原因吧。

 

“哇,是‘塞特诺普少爷’。”梅伊低声对我说道,“我昨天放学以后在校长办公室里见到过他。”

像是为了印证梅伊的话一般,站在讲台上的皮特老师清了清嗓子后说道:“这位是卡涅斯-塞特诺普同学,他将从这周起转入我们班级,各位同学要和他好好相处。”

老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又响起一阵大呼小叫,大家都开始交头接耳。毕竟塞特诺普家搬来这座岛上也有几个月了,但却一直很少与人打交道,保持着一种犹如传说一般的神秘感。而对于我们这些整天被要求学习,又总是无聊至极的学生来说,有什么能比与传说中的塞特诺普成为同学更让人激动不已的呢?

 

“安静,安静。”皮特老师故作严肃地说道,脸上却没有恼怒的表情,“接下来让塞特诺普同学自我介绍一下。”

同学们一听这话,立刻就都安静了下来,就连梅伊也转了回去,全都用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站在讲台前方的卡涅斯-塞特诺普,等待着他的发言。

“我叫卡涅斯-塞特诺普。”少年用他独特的低沉的嗓音说道,“你们可以叫我卡尔,那样会好念一些。”

少年说完,又再次缄口不语起来。老师和同学们都愣愣地等了好一会儿,但他始终没有想要再次开口的样子。

“塞特诺普同学,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皮特老师面露尴尬地问道。

“不,没有了。” 卡涅斯轻声答道。

 

这时我想起西蒙对“塞特诺普少爷”的描述,说他是像阿波罗一样光彩照人的美男子。我想他也许确实会成为一名美男子,在几年之后。但是现在的他却远远称不上光彩照人,倒更像是为月之女神所钟爱的少年那样,有着一种恬静的美感。

 

“哈,我想塞特诺普同学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大家,所以有些紧张。”皮特老师狼狈地圆着场,“好了,那么塞特诺普同学坐哪儿比较好呢,我来看看……”

皮特老师的目光开始在教室里仅有的那几个空座上看了一圈,这些座位周围的同学也都兴奋不已,纷纷期待着能离这位特别的转校生更近一点。而卡涅斯很快也跟着一同看了起来,随后,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某个座位上。

皮特老师很快便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将手搭在卡涅斯的肩上,低头和蔼地问他:“第四排的那个座位怎么样?”

卡涅斯点了点头。

 

嗯?第四排?但第四排仅有的那个空座……不就是我身边那个吗!

与此同时,我的耳边也开始响起各种吸气声,惊呼声,因为那名“塞特诺普少爷”已经向我身边的那个空座走来了。我还来不及回神,只愣愣地看着他越走越近。

我看到卡涅斯的面容比远看时还要精致,眉宇间透露出某种神秘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我的心就像是病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开始砰砰乱跳,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他看起来真的好像王子一样。”

“你说他会愿意放学后和我们一起去踢球吗?”

周围的同学们都大声地说起了“悄悄话”,而卡涅斯却像是没有听见似的,一直保持着淡然的表情直到他坐下。

随后,他转过身来,向依旧在发着呆的我说道:“你好。”

说完,他突然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转瞬即逝。

啊,我要收回刚才的话,他确实光彩照人。

 

9、传说中的“宝藏” 

 

卡涅斯-塞特诺普转入我们班级的事情迅速地就在全校都传开了。课间的时候,总有不少其他班级,甚至其他年级的同学跑来我们教室门口围观,直到上课铃响起的一两分钟前才会被前来讲课的老师驱散一空。

但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大概是因为全校的每一个人都终于在各种场合见到过他了。于是,大约在两三周之后,学校里的一切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不过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接触,大家发现塞特诺普家其实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神秘。

卡涅斯告诉我们,他的祖上原本就是这座岛上的居民,后来举家搬到了海对面的大陆上去闯荡了一番,之后又经过好几代人的努力和积累,最终攒下来不小的财富。可是到了他们这一代,却因为种种不幸而人丁稀少,最终只剩下他和姐姐两个人。而他的姐姐又天生罹患某种顽疾,始终无法适应大都市过分喧闹的环境,两人便在一处乡下的别墅里隐居了很多年。直到最近,他们偶然从书库的档案里知道了自己家族的历史,于是便萌生了想要搬回这座岛上的念头,也当机立断地这么做了。

但因为之前的种种经历,他们姐弟俩都不太擅长与人交流,虽然不至于故意疏远他人,但也很难简单地就能与人热络起来。这原本也算不上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只是与岛上居民们一贯的热情相对比,却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似的。他们的别墅本来就离大多数居民住的街区有些距离,而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传开后,就更没什么人愿意自讨没趣地去拜访他们了。

 

大家在听过卡涅斯的这番解释之后,纷纷对他和他姐姐的遭遇表示同情。梅伊还提议说,为了打破岛上居民对塞特诺普家的偏见,不如大家找机会一同去拜访一下,搞个派对什么的。

对于这样过分热情的提议,卡涅斯满怀歉意地表示,他的姐姐还需要静养,所以不适合搞喧闹的派对,但是如果只是拜访则随时都欢迎。

不过同学们终究还是不好意思前去叨扰需要休养的病人,而关于塞特诺普家的风言风语也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突然出现的关于“宝藏”的传言。

 

最近,岛上突然来了很多陌生的面孔,他们既不是来定居的,也不是来做生意的,更不是来找活干的。这些人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身一人,但都住在码头附近的廉价小旅馆里,把那里挤得满满当当,互相之间却又充满着紧张的敌意,这让岛上的居民们都觉得莫名其妙。

不久之后人们又发现,这些人经常像勘测地形一样在岛上的各个角落闲逛,有时也会向街上的居民打听一些奇怪的事情。所幸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希望这群人能早点离开。

但很快又有传言说,这些人都是来岛上寻宝的。他们中曾经有人手拿着一枚样式奇特的银币问岛上的老人有没有见过。这下子,岛上的居民们就全都警觉了起来。

如果这座岛上真的有宝藏存在,又怎么可以便宜了这些外乡人呢?居民们这么想着,便也自发组建起了寻宝小队,一边在岛上东翻西找,一边监视着那群外乡人的一举一动。

不过这些全都是大人们的事情,他们从来不让孩子们参与进来,理由就是:这太危险了。

 

“可这又能有什么危险呢?不过是寻宝而已。”梅伊坐在我的面前,手拿着一本童话书做遮掩,低声地抱怨着。

此刻我们正坐在学校对面的图书馆里,一边假装在看书,一边小声地讨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负责管理阅览室的莫尔爷爷在一旁发出一声轻咳,像是在提醒我们应该保持安静。但我们正说在兴头上,又怎么会停下来,顶多说得再轻些罢了。

“谁知道呢,大人们总是疑神疑鬼的。”我向前凑近说道。

“不过说到宝藏的话,你有什么线索吗?”梅伊小声地问我,“我才搬来没几年,所以传说啊故事啊之类的东西一点都不知道。”

这个问题我在刚听到宝藏传闻的时候也回家问过爸爸和妈妈。妈妈表示她从来没听说过,而爸爸则说:“也许会有沉船之类的吧。”

不过那些人全都在岛上翻找,可不像是在寻找沉船的样子。

 

“让我想想,如果是那些冒险小说里,一般会是怎样的情况呢?”梅伊这样说着,低头思索了起来。

“也许曾经有一队海盗,他们正在被仇敌追杀,于是不得不将他们多年来抢夺到的财宝埋在了这座岛上。”梅伊目光飘远着继续说道。

“他们将宝藏埋在了无人居住的地方,随后做下了一个特定的标记,这样他们以后只要循着这个标记就能再次获得这些财宝了。”梅伊说完,扑闪着眼睛看向我,像是在等待我的意见。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把宝藏埋在这座岛上呢?”我不解地反问道,“这是一座有人居住的岛,周围明明还有其他无人居住的荒岛。”

“也许这里以前也曾经是荒岛。”

“也许吧,但那至少得追溯到诸神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而那个时候可没有海盗什么事。”

“咦?这座岛的历史有这么悠久吗?”梅伊吃惊地问道。

“当然,不仅仅是人类的历史。”我略带骄傲地说道,“据说在这座图书馆地下室的某个神秘房间里,至今还保存着许多无法解读的手抄本,那些全都是人类以前的居民遗留下来的东西。”

“这种手抄本应该也很值钱吧。”梅伊想了想道,“那些人在找的会是这些手抄本吗?”

“应该不是吧。”我迟疑地摇了摇头,“这里有手抄本的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没道理会突然有那么多人来找。啊不,肯定不是。你难道忘了他们是在找银币吗”

“啊对哦……啊对了!”梅伊突然大叫了一声,引来了周围读者不满的眼神。

我们赶忙又缩紧了脖子,心虚地趴在桌面上,小声地继续着话题。

“莉莉。”梅伊郑重地叫了我的名字,“你说,那些人类以前的居民所遗留下来的,会不会不仅仅是这些手抄本,还有宝藏?”

 

梅伊的话就像颗炸弹一样在我的脑海中轰然炸开。记忆中某些遥远的片段在此刻翻滚着浮现了出来。我突然想起了儿时那次奇怪的冒险,想起了那看起来并不像为人类而准备的高大石阶,想起了那一夜皎洁的月光,想起了那一阵诡异的海风,想起了——

“不过人类在这座岛上也已经居住了这么久,如果真的有宝藏的话,没可能到现在也没有发现吧。”梅伊在一旁嘀咕道。

“有可能。”我突然出声说道,“在那个人们几乎不会去的地方。”

“几乎不会去的地方?”梅伊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那片森林,还有——”我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那座灯塔。”

 

而这时的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我们的身后正有一双灰色的眼眸,充满贪婪与邪恶地紧紧盯着我们。

 

10、记忆遗传 

 

“灯塔?你是说港口的那座灯塔吗?”梅伊不解地问道。

“不,不是那座。”我摇着头说道,“是森林里的那座塔,虽然它从来不亮,但那确实是一座灯塔。”

说着,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越发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我左右看了看,发现并没有谁注意到我们的谈话,便小心地向梅伊又凑近了一些,随后将我所知道的关于那座塔的一切都娓娓道来。

我告诉了她那则来历不明的传说,还告诉了她来自大人们严厉的告诫。我甚至将儿时那次无谋的冒险也告诉了她,但我还是为自己保留了一个小秘密。我并没有向她说出那枚金币的事情,这并不是因为我信不过她,而是担心她过剩的好奇心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件事可真神奇。”梅伊听完后兴奋地说道。

一旁的莫尔爷爷又重重地咳了两声,鹰一样的灰色眼珠透过老花镜玻璃紧紧地盯着我们,像是下一秒就要将我们从阅览室里赶出去似的。

“我是说,这太不可思议了。”梅伊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没有任何人告诉你们,你们却都知道那个传说,这说不定是遗传。”

“遗传?”我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一脸茫然地看着梅伊。

“唔,这个解释起来就有点复杂了。”梅伊也苦恼着该怎么说,“遗传就是孩子从父母那边得到的东西,比较抽象的那些,比如长相啊,个性啊什么的。人们不是经常这样说吗,长得和爸爸一个样,脾气却是妈妈的翻版什么的。”

“哦。”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最近又有人提出,记忆也可能被遗传,我在报纸上看到过这样的文章。”梅伊继续说道,“也就是说,你会知道一些你爸爸知道的事情,你爸爸又知道一些你爷爷知道的事情。”

“嗯……可那又怎么样呢?”我还是不太明白。

梅伊顿了顿,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用比较缓慢的语速说出了她的猜测:“也许这并不是一个空穴来风的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是一件真实并且很重要的事情。当时的人们不但记住了它,还把这段记忆遗传给了他们的后代,一代又一代,直到现在。这应该是这座岛上独有的一段记忆,所以只有在这座岛上出生的人才知道。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一个外来者,即使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也不曾想起过这样的传说。”

“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我努力理解着梅伊的话,“可是又要怎么解释大人们的告诫呢?”

“嗯……人总是会变的。”梅伊的表情有些摇摆,“也许那时的人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但后来的人却不这么想。但是这段记忆的遗传太过强烈,他们无法中断它,就只能从口头上一代告诫一代千万不要去相信它。”

 

梅伊的话说完了很久,我却还沉浸在思索之中。我不断地回想着儿时那次冒险的种种细节。那时,我们确实就像传说中说的那样,让灯塔闪烁了三次,然后——

我无法断然地说什么都没有发生,毕竟那阵诡异的海风,还有那突然变矮的阶梯似乎都暗示着有什么事情真的发生了。可是那重要吗?至少在我看来,那并算不上什么大事。

 

“与其在这儿费工夫瞎想,不如直接去那里看看吧。”梅伊突然说道。

“去那里?去哪里?”

“就是你说的那座灯塔啊。”梅伊理所当然地说道。

 

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恐惧感突然笼罩在我的全身,让我不禁打起了哆嗦,本能地摇了摇头。

“不能再去了。”我听到自己在说,“不要再去那个地方了。”

“哎?为什么呀?”梅伊狐疑地看着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突然反应这么大,老实说,我自己也不明白。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停地摇着头,无论梅伊说什么,都像屁股黏在了椅子上一样不肯站起来跟她离开。

“我们得赶紧出发才行。”梅伊正色道,“再这样拖下去就没办法在天黑之前回来了。”

天黑……

我的眼前猛然暗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冰冷彻骨。我就像是回到了那个海风吹拂的夜晚,回到了那个高大穹顶笼罩的空间。我茫然地睁着眼睛,这一次,我好像看见了儿时的自己并未能看见的东西。我看见在那无形无色的海风之中,似乎有着什么有形有色的东西正在向我们靠近。那并不是一阵单纯的海风!我早该想到了。于是我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那隐藏在风中的究竟是什么,而就在这时——

“哎呀,我们有帮手了。有男孩子和我们一起去的话,你是不是就不害怕了?”

梅伊的话就像是一道利刃,将我眼前一切黑暗的幻觉都划破。我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旧在图书馆里,午后慵懒的阳光正透过窗户玻璃暖暖地洒在我的身上,但方才寒冷的感觉却又像一层薄纱一般似有若无。

 

梅伊抬起了手,向着某个方向招了招。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卡涅斯正从阅览室的门口走进来。他显然看到了我们,也注意到了梅伊在向他挥手。他疑惑地用右手指了指自己,见梅伊点头后,便向我们走来。

卡涅斯的出现就像冬天里的太阳一样,将那残留在我身旁的最后一丝寒意也驱散一空。这时的我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害怕。

我想,梅伊是对的。我们应该再去灯塔看一看,至少“我”必须再去看一看。

 

11、第三名同伴

 

很快,卡涅斯就来到了我们俩的面前。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格子衬衣,布料被熨烫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竟有些像那些迂腐的老绅士似的。他的脸上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让人看着很暖心。我发现最近他越来越爱笑了,这本应是件好事,但我却无法为此高兴起来。

“嗨,卡尔,你愿不愿意帮两位淑女一个小忙?”梅伊满脸堆笑地说着,她眼珠骨碌碌地转,活像是一只在打坏主意的狐狸。

卡涅斯显然有些吃惊,他稍微愣神了一会儿,才讷讷地说道:“虽然我很想说愿意,不过我能先问问是什么事吗?”

“这个嘛——”梅伊故意拖长了尾音,“我们得先保密。”

说完,她就冲我眨了眨眼,显然并不想将我们的目的老老实实地告诉卡涅斯。

卡涅斯听了这话,显得有些为难,他向我投来了求助的目光,大概希望我能给他些提示。

我不知道梅伊为什么要瞒着他,不过梅伊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吧。

于是我只能给卡涅斯一个抱歉的表情,随后也软言软语地对他说道:“拜托了,卡尔。”

“那……好吧。”卡涅斯最终叹了口气道,声音里透露着无奈。

“哦?这么说你愿意帮我们这个忙咯?”梅伊眉飞色舞地再次询问道。

“是的,乐意之至。”卡涅斯说着,再次抬头时,他突然露出了一个空前灿烂的笑容。

于是,我的心又像病了似地砰砰乱跳了起来。

 

我们很快便收拾好东西,一起离开了图书馆。接着,我便根据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带着梅伊和卡涅斯一同踏上了那条我曾经走过的道路。这种感觉非常奇妙,遥想多年之前,我和安娜还有西蒙,三个孩子一起走在这条路上,而现在,虽然安娜和西蒙都没有来,但梅伊和卡涅斯却又陪在了我的身边。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我迷迷糊糊地想着,觉得命运有时候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随着我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路上的行人开始渐渐变少。到后来,街道和房屋也都消失不见了,我们终于来到了那片未曾被人类开发的森林里。

这一路上,我不止一次地偷看着卡涅斯的反应,我看到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甚至有些生气了的样子,这让我不觉忐忑起来。

“你们到底要去哪儿?”

终于,卡涅斯停下了脚步,严肃地问着我们。

“去那座塔。”事到如今,梅伊也不再隐瞒,她将我们在图书馆里讨论的关于宝藏的事情和我的猜测全都告诉了卡涅斯。

“这样太危险了。”卡涅斯听完后,皱着眉头说道,“我们应该更谨慎一点,至少找个大人一起来。”

“为什么要告诉大人。”梅伊不满地嘟哝着,“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线索的。”

“这样太危险了。”卡涅斯再次强调道。

“没想到,你是个胆小鬼啊。”梅伊生气地说道,“如果你想当大人们的跟屁虫的话,你就回去吧,我和莉莉两个人也能找到宝藏的。”

“你们就那么想要宝藏吗?”卡涅斯的眼中沉淀了某种阴暗的颜色,令我不由地心慌起来。

“那当然,那可是宝藏啊。”梅伊有些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现在每个人都在找宝藏,如果不早点找到的话,说不定就会被那些外乡人给偷走了。”

“那么你呢,你也想要宝藏吗?”卡涅斯突然转头问我。

“我……”我一时语塞,努力理了理脑海中的思绪才缓缓开口答道,“我只是觉得好奇,宝藏什么的,真的会存在吗?”

“如果真的存在呢?”卡涅斯继续问道,语气竟有些咄咄逼人,“你想要吗?你想要独占吗?”

“独占?你在说什么?”我吃惊地叫道,“那是这座岛的宝藏,是属于岛上每一个人的。我们可以用它来做些好事,比如修好学校的房顶,比如给图书馆再买些新书什么的……独占?你到底怎么想出这个词的?”

卡涅斯一愣,突然笑了起来,原本跌入冰点的气氛一下子又缓和了回来。

“好吧,我知道了。”卡涅斯说着,又恢复了原本绅士一般的温和模样,“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去吧。我可一点都不想被人说成是胆小鬼。”

 

12、再回灯塔 

 

时隔多年,再次来到这座塔的近前,我以为自己会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结果却并没有。

它依旧巨大得令人震撼,但也许因为现在是白天的缘故,这座塔看起来一点也不可怕。粗糙的石墙面上满是凹凸不平的痕迹,既沧桑又坚强。这座塔,就像是一位孤独的老者,它默默地站在这里,默默地凝望着远方。

它究竟站了多久?它究竟在望着什么?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它又到底在等着什么。

 

“喂,这里可以进去哦。”

就在我停下脚步漫无边际地思考着这些问题的时候,梅伊已经抢先发现了灯塔的入口。那正是我儿时进去过的那个入口,一个有三四个人那么高的洞口。

我快步跑了过去,看见梅伊正一脸兴奋地想要往里面冲,却被卡涅斯拦了下来。

随后,我看见她恶狠狠地瞪了卡涅斯一眼,那并不像是平时的梅伊,平时的她绝不会露出这样可怕的表情。

“干嘛?”梅伊没好气地嚷嚷道,“你难道还想说‘这样太危险了’,然后叫我们回去吗?”

梅伊阴阳怪气地重复着卡涅斯方才说过的话,这倒又有些像她会做的事情了。

这时,我想起卡涅斯刚才问我的话:你想要独占吗?

同样的话卡涅斯并没有问梅伊,但是我突然又很想知道梅伊的答案会是什么。

 

“我知道这座塔。”卡涅斯像是没有听到梅伊的话似地,自言自语般地出声说道。

“那是因为你有这座岛的血统。”梅伊又提起了之前我们在说的那个话题,“这是遗传。”

“遗传什么?”卡涅斯不太明白她的话,“我是在书库的档案里看到的。”

“你们家的书库可真是无所不知。”梅伊酸溜溜地说道,“那么它有没有告诉你些别的,比如宝藏在哪里?”

“不,并没有。” 卡涅斯摇了摇头道,“那卷档案上只说,这座灯塔是这座岛上的第一个建筑……”

原来它是这里的第一个建筑啊,我在心里感慨道,难怪看起来这么古老。

 

“对了,你们准备灯了吗?”卡涅斯突然回头问我。

我愣了一下,随后沮丧地摇了摇头。我们是在图书馆里才突然想到这个地方的,自然没有做任何准备。

卡涅斯皱了皱眉,依旧挡在门口。其实也不能称之为挡着,因为那个宽大的入口靠他的身形是根本挡不住的。

“又有什么关系。”梅伊在一旁抱着胳膊说道,“我看里面还挺亮的。”

里面确实挺亮的,阳光从塔壁上的窗口照射进来,形成一道又一道交错在一起的光线,就像是光的迷宫一般。但是——

“但是如果往上走就只有那个巨大空间,里面应该没有宝藏之类的东西。”我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

“也许是你们看漏了什么,毕竟那时是晚上。”梅伊固执地说道。

“唔……是这样吗?”我含糊地应着,“不过会有人把宝藏放在楼顶吗?我觉得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把它藏在地下才对。”

“不管怎么说,先进去看看呗。”梅伊说着,便机灵地绕过了卡涅斯,一溜烟地跑了进去。

我正尴尬地想要对卡涅斯说抱歉的时候,却听到卡涅斯冷冷地说道:“进去吧。”

于是,我们便跟在梅伊的身后一同再次走进了那座巨大而诡异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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